来稿选登丨陈海鹰：归途

总算盼来了国庆小长假。和女儿筹划已久的回家之旅，终于成行。抢票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半个月前，女儿就严阵以待，凭借在外读书六年练就的抢票本领，为我们顺利夺下两张宝贵的高铁票。

假日前一天的傍晚，我和刚从工作岗位赶来的女儿在地铁站会合。回家的行囊总是轻快的，一人一个装衣物的行李箱、一个双肩包，便是全部。

这样的小长假返乡，是无数游子共有的期盼。仿佛约好一般，所有人都在同一天踏上归途。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车站，此刻更是人潮汹涌，熙攘倍增。我们无需争抢，也不必思考，只是随着一股无形的洪流向前——那前方，就是家的方向。

好不容易上了高铁，找到座位。放眼望去，车厢里座无虚席，连连接处也坐满了人。有人自备小凳，有人暂坐行李箱，也有人干脆席地而坐。尽管空间局促，身体蜷缩，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彻底的松弛。我想，这一刻，无论有座无座，每个人心里都响着同一句话：“总算上车了，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
我闭目养神，思绪飘忽。那些随时可以轻松回家的人，大约难以体会：这看似寻常的归途，对异乡人而言，曾是怎样的期盼。

……

假期倏忽而逝。仿佛只是眨眼间，八天光阴就已流走。没买到八号的返程票，我们便在九号一早动身。

整个早晨都在忙碌：六点起床，洗漱，收拾行李——除了来时带的箱子，又多了两个大拖箱，装满亲人塞的各种吃食和我们自己采购的物品。打车去车站，平时四十分钟的路，因途中拥堵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。本以为返程高峰已过，谁知眼前人潮依旧汹涌。我们再次被卷入人流，只是步履不复轻快——那两箱沉甸甸的食物，满载着故乡的牵挂。

过安检时，我们费力地将箱子抬上传送带；取出时，几番努力却难以搬动。正无奈间，一只年轻的手适时伸来，助了我们一臂之力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听清我的道谢，就已拖着大行李箱、背着大包，箭一般冲上电梯——那匆忙的背影仿佛在说，他的车次已近在眼前。

我们这支“负重大军”，只能反复借助直梯完成检票与候车。一番周折，终于落座。近六小时的车程结束，抵达成都时，我并未松气，反而再度紧张——这些沉重的箱子，该如何安然出站？女儿因工作繁忙，提前一站下车赶赴单位。我独自站在地铁站电梯前，一筹莫展。

正想轻声询问前方未带行李的年轻人，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，已稳稳托起我的箱子。我怔住了——那是一位年长的女性。我连忙推辞：“不用不用，您这么大年纪，怎么能让您费力。”她站在比我高几级的台阶上，回头摆摆手，笑容爽朗：“没事，我七十岁了，力气还有！”说话时，她目光炯炯，花白的短发随着电梯运行轻轻颤动。

好不容易出了地铁，走向租住的小区。平路尚且能应付，一到那段略带坡度的小台阶，便成了挑战。正当我准备发力硬抬时，一位原本缓步走过的老人，又主动伸出援助之手。我由衷道谢，她自然回应：“这么沉，不容易啊。”

我拭去额上的汗，释然一笑。

或许，这就是生活。我们甘愿背负沉甸甸的行囊，那里面装的是爱与责任；我们也被一束束陌生的微光照亮，那光亮起的是善与希望。生命的重量，因此有了温度；旅途的艰辛，也因此化为值得铭记的时光。

一程路，一份情。那些来不及对视的陌生人，你们的举手之劳，已然深深地镌刻在我行走的岁月里。